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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瑪堅』裡的戰事&愛恨情仇~『玉佛寺的迴廊壁畫』即時口譯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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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個月(2022.5-6月) 每週六早上的泰國深度文化課是阿南教授講『玉佛寺的迴廊壁畫』
這個題目是疫情前, 即 2019年就訂好的題目
預期難度相當高, 所以當時就確定由本人來擔任口譯
只是沒想到: 難度會這樣高!!!😱😱

『拉瑪堅』是泰國傳統文學藝術的創作源頭
拉瑪堅裡的故事、情節、人物在泰國傳統藝術、表演文化乃至王權表徵都佔了最最重要的地位
2017年九世皇蒲美蓬壯盛華麗的火化儀式更別提蘇旺納蓬 機場裡華麗彩色、舉世無雙的12座三四層樓高夜叉群像

『拉瑪堅』主要故事情節又是來自印度史詩『羅摩衍那』Ramayana
這個流傳在印度民間數千年的口傳民間故事

原先的想像的難度也就到此為止了
畢竟本人的泰語即時口譯經驗已長達20年, 上台的總口譯時數也超過 600小時
且以每年100小時的速度累積中…

印度呢, 也是從沒有網路的時代,就去自助旅行至今10次
更別提這幾十年來印度相關的歷史、文化、藝術、哲學、語文、都是反反覆覆讀了又讀, 看了又看

好了, 所以, 到底是難在哪裡呢?
第一難難在每次上課前, 全泰文的講義高達十多張, 不僅要仔仔細細預讀一遍,
還要做個家族關係圖, 雙方陣營世系表, 雙方陣營派出誰出戰、戰鬥到哪、場景在哪、參加此役的有哪些角色……..而這些預讀也只是了解故事發展的主線而已,
真正上課講解時, 阿南教授還會時不時跳出新的壁畫照片細節驟然華麗出場
這些突然出現的圖片、角色、情節都需要 即時了解消化、並『即時』翻譯成中文
既複雜又精細的瞬間變換, 需得時刻保持高度清醒、才能夠不斷即時接招化解😵

很多參與此次課程的同學並不知道:
玉佛寺迴廊壁畫, 我很常在第二小時後就不由自主地頻頻看錶, 幾乎到了每 5-10分鐘就看一次的地步
邊看錶, 心中邊哀嘆;還有多久才結束啊啊啊🙄🙄🙄
這樣的厭世症狀, 經歷數百場的泰語公開口譯生涯
也只有多年前去桃園翻譯一場從9am~6pm 的全天泰譯才有過
這家專營魚蝦飼料上市公司已在泰國設分公司30年
台灣人總經理及泰國籍業務經理每年回台做年度業務報告
當時好多魚蝦飼養業特有的飼料名、種種魚蝦疾病名……都是人生第一次聽到
那是我第一次在翻譯進行中頻頻看錶…… 挨到6點半終於得以脫身離場
結束時, 現場董事會高階主管一起拍手歡送👏👏👏 雖然辛苦, 也算得上不辱使命

可是….. 不是說, 有一就有二嗎?
這次的玉佛寺迴廊壁畫泰譯, 確是本人近二十年泰語口譯生涯裡,
再一次地口譯還在進行中, 就已頻頻升起【 **時間怎麼過那麼慢**】的感覺
經過一段時間的沈澱, 這五場連問答共十二小時左右
令本人頻繁看錶、超級厭世的口譯, 真是口譯生涯攀登過又一高峰呀
這幾場翻譯困難到讓本人想要『撰文留念』
以下就來看看我的心得整理吧

1.雙方陣營、族繁不及備載:

Rama 的父王母后、二王妃三王妃、同父異母三位弟弟、妻子Sita 的國城約10個『人物』
Lanka 島夜叉族的十首王也是大家庭:
六兄弟一妹、左右王后、兒女數人、祖父盟友、親戚姪兒共 20多個角色
個個都有輪流出場當上『本場主角』的場面
協助羅摩的猴王共4 隻, 猴將軍常出場的有4-6隻 總計10來隻
三不五時化現人間、協力作戰的天神或回述過去在天界因緣提及的
婆羅門、畀濕奴、濕婆、雨神、風神、因陀羅等諸天神10來尊
以上隨便列舉要角就差不多近 50 角色 了
(我這是? 我這是在翻譯三國演義、還是西遊記啊? 人物一個接一個、打鬥一場接一場
人物場景時常變換來去, 多變的角色、人物、場景已多到讓我腦裡的隨機存取記憶體滿溢了啊~)

2. 多頭多手是基本、幻術變化、一身變多角才是高手

反派男一夜叉十首王(很抱歉不是『十手王』喔,
癡情男十首王是十個頸項頭但配了二十隻手的夜叉國領導人)
十首王的親友家人諸夜叉、飛天鑽地、變化大小、迷昏下蒙藥,
百般神變, 頻讓眼界只到孫行者的我邊譯邊驚嘆
正派男一羅摩必要時會出現有緣人才得見的毗濕奴神四隻手化身,
拿出神弓射射神箭, 平常好像也沒在幹嘛


白猴將訶奴曼愛變就變, 黑猴將尼拉潘像鏡子倒影, 兩隻猴本領功夫同等, 白猴會啥黑猴就會
這點就翻譯的角度來說, 實在也是個混亂點
總之這十八般武藝加上幾乎要角們, 個個本領都比孫悟空高出好幾級, 使壞也是高段數
所以在情節掌握、人物確定上就變得同時多線進行, (翻譯我累啊~)

3. 泰國版『拉瑪堅』vs 印度版『羅摩衍那』 執著不變、即是不慧

雖說『拉馬堅』出自「羅摩衍那」但其中有些部分是泰國這邊自行更改創新的
這部份比較雖說很引人入勝, 但『我、是、翻、譯』 只能謹慎小心理解阿南教授的講解與比較, 確定並理解無誤後, 再翻成中文(同學們啊, 光打這兩行字的時間都已多過即時翻譯了~)
比如說吧, 有個讓我大開眼界的差異. 那就是:在印度濕婆的座騎難丁(Nandin )是白牛, 然而在玉佛寺的壁畫中有一幅濕婆神在天上打鬥中騎的卻是一頭『黑牛』 我只好再三再四的跟教授確認, 教授說:這是為了繪畫的需要, 黑牛比較顯色, 本人只好三跪~
一跪難丁到了泰國就這麼給莫名換了膚色~ 、二跪我原先的100% 肯定, 在此時此刻『被』去掉了執著、 三跪阿南教授學識淵博如海、望塵莫及) 而這類到了泰國就被換了情節的小段落其實挺不少的呢

4. 玉佛寺為泰國王宮內供王室專用的寺院, 迴廊壁畫肯定為畫師嚴飾為時代之作

既是壁畫就有其藝術上的特殊表現, 如好幾個情節、打鬥場面、濃縮在同一牆面的前後景,
沒有專家解釋、看了也只能瞎猜一番, 表現哭泣的固定身段表情, 表現憤怒的長身手臂、食指單指表示『你給我滾!』


畫面設色主要圍紅、綠、青、藍、塗金或描金, 畫面常是華麗奪目, 角色表情心情需藉助身形動作來辨識, 這中間加了許多講述, 這些線條與上色、身段與動作姿態各個不同
翻譯我又要豎起耳朵仔細聽、聽仔細、再快速轉換成中文, 莫說各猴軍猴將隻隻膚色各異, 夜叉諸將帥也是膚色多種, 身軀時大時小, 表情則時喜時悲時怒, 教授開課前親自去玉佛寺把所有壁畫都照了個清楚完全, 所以畫面真是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 畫面都很悅目, 情節也很引人入勝, 但『我、是、翻、譯』 我~ 只能空手接招, 把對古典漂亮的畫面、多音節泰語人名、猴名、天神名、戰役名等泰語講解即時轉換成中文…….. 這不是研究所等級啊~ 根本是博士班等級的課程了

年紀漸大, 生活經驗確實是越來越豐富, 但年輕敏捷的思路卻會漸不如前
今年距第一次上台翻譯已經 20 多年過去了, 口譯的難度與所需條件比筆譯要高出很多倍
更需要不斷的上台增加實戰經驗, 我誤打誤撞走上這條路,
跟許多位台灣及泰國頂尖的歌手、新一代年輕演員、傑出導演、偶像明星、禪修多年的高僧長老一起工作過
我想把這些年來的泰語公開場合的口譯經驗分享給茲茲不倦、勤學泰語的大家
既能為台灣的泰語翻譯留一點紀錄與參考
也為我這些年來珍貴的人生經驗留下一點兒文字記載
更希望拋磚引玉, 吸引有天份的泰語學習者來從事這個挑戰永無止境但趣味跟成就感也無窮的工作

4 則迴響 留下新迴響

范咪咪
2022/07/02 21:48

同步口譯人員真的要具備機敏的反應以及對原文的透徹認知,因此深深佩服海倫老師。20年的時間造就一身好功夫……是不是也像壁畫上的猴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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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確定的是:海倫老師絕對不想當猴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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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確定的是:海倫老師絕對不想當猴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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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老師的文章,每一個國家的歷史與故事都太有趣了!還好有這些願意將原文翻譯成其他文字的人們,讓這些故事得以繼續在世界上流傳。是說換顏色的牛也太考驗臨場反應了。
上過這麼多外面的課程,還是最喜歡目的達與海倫老師,謝謝老師一直這麼認真努力在這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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