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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政變的啟示

聯合早報

過去恐怕很少有哪個政變像此次泰國政變之如此奇特:
不費一槍一彈,軍隊一夜之間輕輕鬆鬆就推翻了民選政府;首都居民一副安定從容模樣,還有不少人喜形於色;輿論甚至以“必需之惡”來形容政變合理;國際社会震驚之餘,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除了擔憂“民主倒退”,既不能譴責,也不能歡迎,大多只能期盼“儘快恢復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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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樣?就在於這場政變既顛覆了民主,也顛覆了專制——它既不是數人頭,也不是單純的數拳頭。以武力強行推翻民選的文官政府,由軍事首長成立執政集團,停止憲法、國會、內閣甚至法庭的運作,這樣的執政,當然是專制;但是,這個軍人執政集團既獲得曼谷民眾的認可,更得到具有至高威望的泰王批准,而且承諾兩周後就交出權力,一年後重新大選,卻又相當程度留在了民主軌道旁。

而之所以如此平和,是泰國人民的道德訴求撐起了整個政變的合理性,使非民主手段得到了容忍。這種群眾心理,或可稱之為“民主沮喪”,是由民主的無力感引發的不耐煩。

換言之,這場政變恰恰凸顯了一般“民主人士”不愛聽的一個道理:民主政治必須與道德同行,才能平安祥和,如果民主只流於技巧與形式的較量,則多數選票包裝出來的民主政治,未必保障得了正義的伸張,也不能使人民享受到民主的實質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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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變之前,不能說達信的執政不民主。他不但在大選中領導泰愛泰黨以多數票贏得多數席位,而且,敢於在反對黨挑戰下解散國會提前大選,甚至敢於在大選被法庭宣判無效之後,同意再選,以證明自己的實力。對於盤踞在首都的數以十萬計的反政府群眾長期的示威抗議,達信也沒採取鎮壓行動,幾乎是聽任反對者盡情去鬧。這當然很民主。無怪乎如今傳出一個消息,就是軍方認為不政變不行了,因為即使再次大選,達信還是會贏,政局還是會繼續動盪不安。結果,民意支持度如此之高的首相,就落得有國歸不得的窘境了。

原因何在?答案就在於他的道德操守被泰國的知識份子、教育水平相對較高的中產階級、媒體輿論普遍質疑。達信沒有針對反對者強烈譴責的貪污濫權、出售壟斷性家族企業獲得巨利卻不必交稅等等指責早早地據理反駁,也沒有訴諸法律以證清白。他在政治上以民主形式壓倒對手,卻交上了空白的道德答卷。於是,在4月大選被憲法法庭於5月宣佈無效、前選舉委員於日前被法庭判決失職罪成之後,他的駱駝背就被壓上最後一根稻草。他以民粹手法在鄉下地區籠絡人心所換來的選票,也就跟著失去了作用。

泰國的政局演變當然也讓人不禁聯想到臺灣,許多情況竟是如此的近似,追求民主的大臺北地區居民,竟然有數十萬人走上街頭,不惜訴諸體制外的力量來維護正義。這股巨大能量,如果說不是道德訴求,還能是什麼?正在匈牙利爆發的反政府動亂,也是同樣情況——是總理說謊被揭穿引發的。回看泰國,國際評論說羸弱的國王鬥倒了強悍的首相,其實,長期自律甚嚴的泰王蒲美蓬所依仗者,僅僅是道德力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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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以軍事政變手段來解決政治僵局,終究是民主政治的嚴重倒退。雖然泰國這場有民意基礎的政變對目前相對安定與繁榮的亞細安影響很小,但是,其一年來因政局不安而邁不了大步的經濟,如今勢必雪上加霜。何況,對泰國的真正考驗還在後面,最終是禍是福,還難逆料,得看執掌大權的軍人是否完全遵守還政于民的道德承諾。
達信可以輕鬆地說他“失業”了,泰國人民也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但是,如果想要吹輕鬆口哨,現在還絕對不是時候。

附註:
by Helen 鄭

本文內容,探觸到泰國社會真正的核心—
如真要道德跟法律來比,寧選道德(人心的普遍道德覺知)及全國的和諧,而在不得已時可以讓法律(及國家形象?)暫時退居第二 。
泰文的道德 (Sinladhamma) 是由巴利文 Sila (戒 discipline) + dhamma (法 universal rule) 組合而成,
如果勉強要譯成中文: 就是"規矩持身以符合宇宙運行的軌則"。

國王會這麼受全國上下愛戴,除了他數十年來真心為民外,也因為他確實是一位持身嚴謹,謙虛誠懇,
才華洋溢而又有道德的"長輩"。
這兩三年,蒲美蓬國王一再利用公開對大眾演講的機會,宣揚並提醒泰國民眾: 要記得傳統的泰國價值,夠吃夠用就好,要知足感恩…….(意思是: 不要追逐潮流—滿腦袋只想著錢)

而前總理塔克辛是個頂尖的資本主義思維者,根據 7 月份的富比世雜誌,塔克辛是泰國第四大富商,財產總值 22 億美元。短短十多年功夫他就從一個普通人搖身變成全泰國排名第四的富豪了,時運+100% 資本家思維才能夠這麼快吧?

這樣的根本差異是所有只懂"西式民主"的專家們所看不到的問題癥結。
(千萬別忘記啊: 國王的精神擁護者——是全國老百姓ㄝ)
本來很想寫一篇討論這個觀點的文章,既然已有人寫了一篇差不多的,那我就不必再多費神啦!!

** 本文歡迎引用,但請註明出處及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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