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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者, 人心也

民主者, 人心也 — 泰國政治近況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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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台灣各大報的國際新聞版,難得都出現了關於泰國總理沙馬 (นายสมัคร สุนทรเวช) 的政治新聞,如果光看這些類似"花絮"的新聞剪輯而不知背後的脈絡,會覺得,怎麼一團亂糟糟,沒個了結啊??

尤其最近,憲法法庭判決,主持電視烹飪節目,收了"7萬多"泰幣主持費,違反憲法中,公職不得兼差的條款,現任總理沙馬被判應立即辭去總理職務,準此而論,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在種種合法名目下,收取的無償 undertable 還真不知幾千萬倍於此數目呢~~ 理應全數查證究辦吧?

學法律的人對條文的解釋與判決,也許很符合學理與立法原意,然與一般人對"非法利益"的認知差距確實夠大,尤其在當前泰國的詭異政治氣氛下作此判決,實不免讓人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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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十年前,1997 夏,
印尼的蘇門答臘發生森林大火,延燒數週,
鄰近國家無不深受霾害之苦,這場森林大火
也好似揭開了東南亞幾個國家
未來十年的苦難序幕,
大火後接下來的東南亞經濟危機,
瞬間奪走10多萬人命的世紀大海嘯,
橫掃緬甸一夕間數萬人喪命的颶風…

1997 那年,我住在泰國最熱鬧的商業精華地段 Wireless Rd., Soi Lang Suan, Silom,觸目皆是一棟棟只見生鏽鋼骨架,水泥蓋了一半的商辦大樓,泰幣對美元瞬間從27, 28 跌到 48, 50, 52,我身上少少的幾張百元美鈔,價值瞬間膨脹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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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的是百貨公司裡一堆廠商急於變現的商品,印象很深,有次逛百貨公司,一樓有棉T恤拍賣,綿布很厚,印有迪士尼卡通人物,正牌商標,一件 69 (這是十年前的價錢喔,同樣的品質在台灣應該會賣 590 以上),當時還未受到商品誘惑的我真是驚訝極了,一口氣買了5, 6 件,其他的事例不勝枚舉。

然而社會上卻是一片哀嚎,許多公司因為負債以美元計,債務在一夕間加倍,每月付的利息也加倍,不少公司負責人跳樓自殺,公司裁員自保,失業人口頓增,政府的外債也遽增……
在這樣的氣氛下,當時的執政黨—民主黨的黨魁 川. 禮拍 (นายชวน หลีกภัย) 斯文溫吞的個性,已讓民眾不耐 (一輩子從政的政治人物,面對這種從沒見識過的經濟危機,加上種種內憂外患,確實也亂了方寸,不知如何下手才是)

此時,社會開始了一種期待,認為應該找一個有商業頭腦的人來執政,領導國家走出經濟危機,於是塔克辛 (ทักษิณ ชินวัตร‎) 1998 年 7 月才剛成立泰愛泰黨 (พรรค ไทยรักไทย),2001 年 2 月再加政黨合併合作,便以國會多數黨黨魁成為泰國第 23 位總理。
當然塔克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舉取得政權,除了他財力雄厚,果真是"有錢好辦事"之外,更重要的是~當時泰國社會上下民心思變,要說塔克辛順勢上台是"時勢造英雄"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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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辛上任後完全以 CEO 的腦筋處理政務,
經濟效率至上,再加上傳統東方政治人物的思維,
有錢大家拿,有好處大家分,
(應該說是"韋小寶式"的為官之道)
蘇旺拿普恩機場週邊的土地老早就以夫人派的名義買下,
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處的"大家"指的是他的親信及家人親戚)
這樣幾年下來,果然政事亨通,加以泰國經濟從谷底翻升,
塔克辛聲望就此一路扶搖直上。

2006 年初,也就是在塔克辛突然宣布解散國會前,我在泰國停留期間,所看到幾乎所有的平面雜誌都以塔克辛為封面人物,電視台的新聞報導也都用長時段播報總理這一整天的詳細行程,十足的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的聲望氣勢。

現代的民主,跟希臘城邦式的民主模型味道已經大相逕庭,我們基本上並不認識我們的"領導人",我們只能透過電視、報章雜誌、網路消息、瞬間拍攝的定格相片來認識他們,所以呢,以下我個人對塔克辛的看法也一樣,是基於上述,很片斷的拼湊。

在電視訪問,塔克辛表現反應靈敏,跟許多四平八穩,溫溫吞吞的政治人物常講些讓人摸不著邊際、有講等於沒講的話比起來,他面對鏡頭的迅速反應與談話,讓人覺得他是個有頭腦,而且是真正會做事,且有在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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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塔克辛在泰國首富的地位,再加上大權在握,
簡直可說是睥睨全泰國了,
問題就在於能力強的人常常太過自負,
很多泰國人都在問:
為什麼?? 都那麼有錢了,還貪得無饜??

2006.1月 (政變前半年多),
泰國國內對塔克辛以家族名義將辛拿瓦電通集團
(Shinawatra Computer and Communications Group)
賣給新加坡淡馬錫集團,獲利高達 733 億泰銖 (約台幣 660 多億元),卻未繳交稅金,爆發民怨,雖說全世界的有錢人都在玩一樣的遊戲—賺了很多錢,但可以都算資本利得,如果光看損益表,都是只需繳少少的稅甚或完全不用繳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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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塔克辛是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啊~~
也跟著這麼做,可就違背了一般人對道德的普遍認知了
當時泰國人還曾經很熱烈的討論了一個問題:
我們要的是聰眀能幹的人 (คน ฉลาด)?
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คน ใจดี)?

2006年1月到9月期間的泰國,
抗議示威可說無日無之(早台北的紅衫軍約半年)
報載,施明德出來領導紅衫軍前還專程到泰國取經觀摩呢……
軍人出面後,塔克辛厚植多年的政治實力,
並不因為他流亡海外就煙消雲散,
(要是台灣處理這件事像泰國這麼有效率就好囉!!
哈~ 本句純屬"黑式看法")
這次選舉獲勝的人民力量黨 (พรรค พลังประชาชน)
可說全泰國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倉促組成的政黨
班底就是被軍人執政期間"依法"解散的泰愛泰黨 (พรรค ไทยรักไทย)

民間甚且傳言曾任內政部長&曼谷市長的沙馬 (สมัคร สุนทรเวช) 是在塔克辛的夫人親自拜託下出面領軍的,所以,這一波的示威只能視為是反對派延續2006年1月到9月示威"未竟的志業"

有趣的是,反對塔克辛最力的媒體大亨 Sondhi (สนธิ ลิ้มทองกุล),在尚未跟塔克辛鬧翻前還是塔克辛的"密友",看他現在拼了老命,一付不把塔克辛搞到完蛋誓不罷休的模樣,讓人有"愛的反面就是恨"的感覺(頗有情侶夫妻反目成仇,欲將對方置之死地的味道呢…. 哈~ 又是"黑式看法",場場都是戲,笑笑就好,別在意啦~)

持平而論,不少泰國中階分子認為,哪個執政者不拿?
塔克辛拿了錢至少有辦事,比起許多拿了錢卻沒政績的人好多了
(黑看法 – 是啊~泰國至少還沒聽說過有全家燒碳自殺的新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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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想找一位有商業頭腦的人來執政
直到這位執政"太過"商業導向,
完完全全的資本主義思維,正所謂"過猶不及"啊~
這樣迅速轉變的"資本至上,賺錢至上"的思維
不但違背了泰國傳統人生哲學"知足"
夠吃夠用就夠了 (พอกินพอใช้ ก็พอแล้ว)
巨額利益的免稅交易更進一步違背了普世價值,
尋求敗部復活的塔克辛,在這一波強烈示威抗議前,
早一步再度飛到英國落腳……

在我看來……
人心趨勢的變化湧現才是這一波波抗議背後的真正主因
問題是,人的心如此善變,
批評破壞很容易,建設成就卻困難

所謂的"堅持"到頭來常常也只不過是人云亦云罷了
現代的民主已跟"聚眾的能力"幾乎畫上等號
加上媒體的掌權,民主的弔詭也在這裡顯現,
聚眾就有力量、聚眾就有發言權、聚眾就可以坐上談判桌
至於聚的"眾"究竟是何方神聖,則無人過問

東方國家一方面受限於外表的民主票選框架,
表面上追求法治 — 至少公開場合的發言要精通此類用語
骨子裡卻無一不是傳統的官場習性與人情關係在主導
在全盤學習西方政治法律框架的過程中,
東方的傳統價值表面上被忽視,
千百年的思維慣性卻潛化成為私底下的主導力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看到一堆政治人物
在媒體前講話跟私底下真實行事運作
完全不同調的真正原因

lotus

因此,以現在各國的民主表現形式看來
黑式看法是~
民主投票的基本面是"人心"
民主操弄的技術面是"聚眾"

“民主"這議題~~ 不只泰國跟台灣,
應該是全世界都陷進一樣的泥糊裡了吧??

附註:
塔克辛背景及賣股事件相關資訊請見
塔克辛式的民主

** 本文歡迎引用,但請註明出處及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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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Helen 鄭 (又名: 黑冷)

目的達泰語教室 泰文教師
曾旅居泰國 5 年
從事泰語即時口譯及泰語,英語教學工作10餘年
簡歷 http://mudita.tw/teacher-team/helen_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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