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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性產業

陳尚懋博士

By Helen 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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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就是:
『泰國既然是佛教國家,為什麼性方面的行業卻這麼蓬勃?』
坦白說:我還真是答不個所以然來呢。
所幸這世上總是有人喜歡“作研究”,
作研究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因為有人花了很多時間,
研讀了許多書跟資料,把整個問題的背景跟來龍去脈都條理清楚了,
再用淺顯易懂的語氣寫出來給我們這些不太清楚的人看。
(啊~ 真是功德無量啊~)
很高興咱們目的達裡面就有一位能解答這個問題的研究者:
專門研究泰國的陳尚懋博士,以下是他對泰國性產業的完整背景介紹。
(這可是千辛萬苦邀來的稿子喔,一定要努力看一下啦~)


泰國性產業的過去與現在

陳尚懋 博士 2007.1.
(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佛光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目的達泰語教室學長)

1.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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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許多台灣的男性一提到泰國,第一個想法一定是「男人的天堂」。的確,不只台灣男性有著如此的想法,相信全世界的男人都有著同樣的想法。事實上,泰國成為買春天堂並不是這近幾年來的事情,早從1960年代的越戰時期開始,泰國就吸引著無數單身男性觀光客前往進行「性旅遊」(sex tourism)。只不過近十幾年來,因為泰國AIDS的氾濫,造成泰國龐大社會成本的浪費,泰國的性產業才開始受到學術界與國際媒體關注的眼光。

根據泰國傳染病防治局(The Communicable Diseases Control Department, CDCD)的統計,在泰國境內提供性服務的場所有:旅館 (hotels)、妓院(brothels)、度假小屋 (bungalows)、民宿 (guest houses、泰國浴 (massage parlors, ab ob nuat)、三溫暖 (saunas)、夜總會 (night clubs)、酒吧 (bars)、go-go酒吧 (go-go bars)、伴遊服務 (escort services)、茶館 tea houses)、啤酒吧 (beer bars)、咖啡廳(coffee shops)、餐廳 (restaurants)、美容院 (beauty salons)、雞尾酒吧 (cocktail lounges)、會員制俱樂部 (member clubs)、卡拉OK (karaoke clubs)等。雖然提供性服務的場所可以說是包羅萬象,但是這其中又可分為以服務本國人為主與服務外國人為主這兩大類型。例如:妓院、卡拉OK、茶館、美容院等是以服務本國男性為主;至於酒吧、泰國浴、咖啡廳等則是以服務外國男性顧客為主。

2. 歷史 & 社會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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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服務本國人為主的泰國性產業發展最早可以追溯至14世紀的大城王朝(Ayutthaya Dynasty, 1350-1767)時期。當時的性產業,主要是以妓院型態經營。到了18世紀初期時,由於中國移民的大量湧入,使得性交易呈現蓬勃發展,但仍是以服務泰國男性與中國男性移民為主。造成泰國性產業興盛的原因,有以下幾點:

第一,可以說是泰國的傳統佛教的影響。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的地位永遠是次於男人,可以說是次等公民,甚至有句泰國俗語說道:「女人是水牛,男人才是人」(Females are buffaloes, males are people, phu ying pen khwai phu chai pen khon),因此佛教鼓勵女性透過提供和尚食物或衣物等方式來積功德,如此一來女性在下輩子就有機會轉世投胎成為男人。根據泰國上座部佛教(Theravada Buddhism)的教義,只要性工作者是為了要幫助家庭生計或是捐助寺廟等做功德的行為(merit-making, tham boon),那賣淫便不是那麼可恥。性工作者如果按時寄錢回家或去廟裡做功德,那其也會獲得心靈上的愉悅。雖然佛教教義並未支持女性賣淫,但佛教對性交易抱持著較為寬容的態度確實對於許多女性工作者產生不小的鼓舞力量。

第二,泰國長期以來如此的男女不平等,要求男性在宗教與公共事務上必須扮演著更為重要的角色,也因此反而賦予了女性經濟與社會的責任,泰國女性因而背負著家庭的經濟壓力。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扮演著較為重要的經濟角色,女人可以說是家庭的經濟支柱。在北部與東北地區,女兒繼承家裡的不動產,例如:房子與土地;兒子則繼承家裡的動產,例如:水牛或其他牲口。由於女兒繼承了家中的房子與土地等,所以也必須要負責扶養父母,因為一旦兒子結婚了,就成為女方家的成員,負責照顧女方家的田地,這時家庭的生計問題就落在了女兒的身上了,在無法負擔的情況之下,便有許多的女性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身體來幫助家裡,60%的泰北女性進入性產業就是為了要扶養父母。

第三,除了男女地位不平等之外,一夫多妻制 (polygamy) 也是影響泰國嫖妓盛行的另一項傳統文化。1361年大城王朝通過法律允許一夫多妻制,甚至允許丈夫販賣妻子,一夫多妻制一直到1935年拉瑪六世(Rama VI, 1910-1925)才立法廢除。雖然現在泰國的婚姻採取登記制,且只能有一位法定的妻子,但在傳統文化的影響之下,大部分的泰國男人除了一位大老婆(mayor wife, mia luang)之外,還擁有一到數位的小老婆 (minor wife, mia noi),如此造成泰國男性風流成性(butterfly, jao choo)。另一方面,泰國的法律也規定,只有結婚之後所產生的財產是屬於夫妻雙方的,婚前的財產則屬於個人所擁有的。因此,一旦泰國女性面臨婚姻失敗的挫折,通常也同時面臨到生計的問題,許多的失婚婦女被迫進入性產業養家活口。失婚婦女進入性產業之後有極大的可能性會成為別人的小老婆,如此也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最後,泰國文化所具有的社會容忍,也造成男性在性行為上有較大的自由空間。根據研究顯示,90%以上的泰國男人都曾經買春,泰國男人嫖妓的比例之高,可以算是同儕之間的一種社交活動,一群泰國男人出去吃飯、喝酒之後,往往以嫖妓行為為當天的活動劃下句點。不論其婚姻狀態,泰國男人的買春行為往往被視為是一種正常的娛樂行為。在北部與某些大城市大學的兄弟會聚會,學長會帶學弟去買春作為慶祝儀式。而發薪日當天也是許多男人的買春日。

3. 越戰期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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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從1960年代開始,由於越戰爆發,大量的美軍進駐泰國,泰國的性產業開始出現了雙元發展,除了原先以國內市場為主的妓院型態之外,另一種以服務外國人(foreigners, farangs) 為主的酒吧經營型態,也開始在泰國,尤其是曼谷等大都市出現。1961年甘迺迪政府派遣一支特種部隊進駐南越,開啟了美軍部隊進入越南的先河,也正式為越戰揭開了序幕。美國政府與泰國政府在1965年時簽訂協議,同意駐紮在越南的美國大兵,可以前來泰國進行休閒娛樂 (rest and recreation, R&R)。在越戰的高峰期,估計每天約有上千名駐紮在越南的美國大兵前來泰國進行休閒娛樂。這些美國大兵以相當低廉的消費,待在附有游泳池的新式旅館、附空調且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泰國浴、夜總會等場所。這樣的情況除了創造了泰國的新富階級,也帶來了不小的社會問題,包括軍方與警察的貪污、賣淫、酗酒與吸毒行為的增加,嚴重影響了泰國原先的社會秩序與道德標準。

為了滿足這批美國大兵的性需求,來自於東北地區 (Isan)與北部清邁 (Chiang Mai) 地區的泰國年輕女性,紛紛前往美國的空軍基地或是大都市附近的娛樂場所工作。根據警察單位的統計,在1950年代左右,只有將近 2 萬名女性從事性產業,但是到了1964年,也就是美國大兵開始大量進入泰國之後,投入性產業的女性人數已經高達17萬左右。另外,在其他娛樂場所提供特殊服務(special services)的女性人數也高達42萬餘名。

4. 近年來的相關統計數字

在越戰結束之後,各式各樣的娛樂場所已經遍布整個泰國,這些場所成為賺取外匯的主要來源。性產業的風貌與對象也出現了轉變。從以往服務美國大兵轉變成為以服務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從起初的歐洲客人到後來的亞洲客人)為主。1997年泰國爆發金融危機之前,泰國的觀光客人數一共達到729萬人,其中東亞地區的觀光客佔了約 59.42%左右,歐洲則佔了23.79%,可見泰國的觀光客主要還是來自於東亞與歐洲這兩地。從 1970年代末期以來,前往泰國從事性旅遊的「買春團」已經取代了美國大兵,成為性產業中的主要顧客。歐洲與東亞地區的旅行社,甚至以泰國的女人為主要訴求,組團前往泰國進行買春行為。1980年代初期前往泰國的兩百萬名觀光客中,約有 60%左右是為了泰國便宜的性交易而來。1986年時,前往泰國的觀光客中 73%是單身男性, 1989年時,前往曼谷的觀光客中,更有超過89%是男性。而在這些單身男性的七八成又是為了買春的目的前來,可見泰國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男人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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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金融危機對於泰國的政治、經濟與金融環境產生了相當嚴重的衝擊,更對觀光業與性產業造成不小的間接影響。雖然性產業的需求面減少,但是供給面卻因為金融危機的關係而擴大。為數不少的泰國女性,因為在金融危機中受到損失,而被迫進入服務業或性產業。泰國服務業的人口從危機前1996年的409萬人,增加到1998年初的473萬人,增加了約15%左右。另外,根據研究顯示,從1997下半年到1998上半年這段期間,進入性產業工作的女性增加了將近80%。同時,隨著泰國經濟市場的全球化,在資本主義的影響之下,產生了相當多拜金女孩,這些所謂的中產階級女性在物質主義的誘惑之下,投入性產業以出賣身體來滿足其物質上的需求。這些更加深了愛滋病對泰國的威脅。

5. AIDS & 後續

從1984年泰國發現第一起HIV病毒感染開始,到2000年時,一共有三到六百萬泰國人受HIV病毒感染,屆時泰國的經濟將會因為愛滋病而受到嚴重的影響。事實上,泰國是世界上花費最多預算在防制愛滋病工作的開發中國家,如此一來,政府其他的公共建設預算與支出勢必會受到擠壓。此外,幾乎所有的泰國產業都受到愛滋病的威脅,勞工人力的短缺將是未來的一大隱憂。根據預測,到了2010年的時候,泰國的死亡率將會增加三倍,而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死亡與愛滋病相關。因此愛滋病將會使得進入「後金融風暴」時代的泰國經濟雪上加霜,也同時直接衝擊到泰國未來永續發展的根本。

泰國總理塔克辛於 2001年上台之後,便透過所謂的「社會秩序方案」(social order campaign)來進行性產業的管理工作。但是由於法律執行層面存在著警察貪污等問題,使得社會秩序方案大打折扣,當初希望有效管理性產業的目的也因而落空。因此希望在去年10月份上任的泰國新政府能夠提出更有效與積極的管理辦法,如此除了可以大幅改善泰國以往給人的不良觀感,相信也可以有效減少愛滋病對泰國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本文作者:
陳尚懋
1. 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主要從事泰國研究
譯有 最新 國際政治新論 (上、下),Barry B.Hughes 著 (與歐信宏合譯) 韋伯出版,2002.3.
2. 現任佛光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
3. 目的達泰語教室學長

陳尚懋博士的其他文章:塔克辛式的民主

** 本文歡迎引用,但請註明出處及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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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 Wen
2018/04/15 22:55

好詳細的解說,原來是因為這些歷史背景與傳統的文化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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